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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联邦野生动物法上的几种技术性制度

作者:李富成 卢森通   点击量:475

新冠肺炎疫情仍然肆虐中华大地,对人民群众生命健康造成极大威胁。在党中央坚强领导和习近平总书记亲自部署指挥下,一场围绕新冠状病毒的全民“战疫”正在攻坚推进。关于这次疫情的病原,据信已经初步排除家禽家畜,最可能携带病毒的源头指向蝙蝠,经由某种中间宿主,沿着野味饕餮产业链爆发感染人类。这也促使我们审视既不科学、又不安全、也不文明的食用野生动物习俗,坚定运用法治方式推动移风易俗,更新文明健康理念。日前,全国人大常委会出台了专门决定,明确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动物交易,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拉开了完善我国的野生动物保护和管理制度的序幕。

俄罗斯拥有1700多万平方公里领土,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国家,也拥有世界上种类最多的野生动物资源。根据《自然》杂志报道,在保护野生动物最好的国家名单中,俄罗斯位居榜首。有鉴于此,俄罗斯野生动物法律制度值得我们关注。俄罗斯野生动物法律制度包含《俄罗斯联邦野生动物法》及各联邦主体制定的野生动物法,俄罗斯联邦兽医法、俄罗斯联邦狩猎法等法律的相关规定以及野生动物保护红皮书等。其中,《俄罗斯联邦野生动物法》是主体制度,于1995322日由国家杜马通过,当年424日由时任总统叶利钦签字生效。

俄罗斯人很少食用野生动物,主要受宗教文化影响。东正教倡导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主张野生动物也有自己生命权利。俄罗斯野生动物法序言开宗明义,强调俄罗斯境内的动物是俄罗斯联邦人民的财产,是自然环境和地球生物多样性的组成部分、可再生自然资源,构成生物圈稳定组成的重要部分,应当受到充分保护和合理使用,以此满足俄罗斯联邦公民的精神和物质需求。

俄罗斯联邦野生动物法固然没有明文禁止食用野生动物,但仍可谓名副其实的“动物友好型”法律。该法保护野生动物的宗旨,看起来并不是为了让它们更好地服务于人类,贡献珍稀毛皮、美味食材或者特效药材。该法在立法目的中鲜明地将“保护”置于“利用”之前,将精神需求置于物质需求之前,强调“充分保护”,申明开发利用活动需遵循合理限度。通观该法,可以体察其制度基调是,对野生动物及栖息地能不打扰就不打扰,能不改变就不改变,能不使用就不使用。

俄罗斯法律当然不是让人类对野生动物退避三舍、使两个世界不相往来。联邦野生动物法规定了几种技术性制度,有助于国家对动物世界保持有效细密的关注,为准确研判并实施有效的保护、管理和防控及时提供客观依据,也为满足公众知情权提供有效支撑,值得我们关注和研究:

一是野生动物档案制度。掌握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的底数、特征和变化,才能明确保护职责、制定保护规划、决定保护措施。俄罗斯野生动物法明确规定,俄罗斯联邦国家机关建立统一系统,用于对野生动物状态进行登记建档和管理;制定统一程序,用于建立和保存野生动物档案。野生动物档案由专门授权的地方机构负责登记和管理,一般是州政府及其环境保护部门,联邦主管部门是联邦自然资源和生态部,负有监督和管理职责。如需了解野生动物档案,可致函联邦自然资源和生态部官方查询。野生动物登记档案包含野生动物的地理分布、数量、栖息地特征的全部信息,有关经济用途的信息及其他必要数据。野生动物的使用者也必须每年记录所使用的野生动物种类和数量,将数据提交给主管部门。

以东北虎档案为例。俄罗斯非常注重保护东北虎,通过大规模调查,了解其种群、栖息地、分布、数量、生活习性,详细记录其生活环境、繁殖情况、健康数据、对人类活动的反应以及各种影响因素,包括自然因素(如天敌食物竞争者)、非自然因素(如偷猎、森林火灾,道路扩建)以及自身因素(如种内竞争),建立了比较完善的东北虎档案资料库。1995年,俄罗斯联邦政府发布了《保护滨海边疆区和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东北虎和其他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令》。1996年,自然资源和生态部制定了《俄罗斯国家东北虎保护战略》,批准了保护阿穆尔地区东北虎的战略。俄罗斯还在虎类栖息地建立了三个国家公园,把自然保护区、国家公园、禁猎区等所有的保护核心地区连接成生态走廊网络,制定了兼顾当地居民利益的专项管理计划。2019年,俄罗斯野生东北虎的数量有550只左右。

二是野生动物监测制度。野生动物的生存状态是变动的,既有正常的生老病死,也有天灾导致的非正常死亡、疾病或者迁移。俄罗斯野生动物法规定,野生动物监测是环境监测的组成部分,要定期监测野生动物种群、分布、数量、物理状况及其生活环境的结构、质量和面积,定期更新状态参数。监测的目的是及时掌握野生动物生存状况,评估其变化,预防或者消除不良后果和影响,保护生物多样性,确保野生动物物种稳定和科学利用。俄罗斯联邦自然资源和生态部授权地方主管部门每3年完成一次监测。

北极熊被列入国际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和俄罗斯濒危物种红皮书。目前,世界上大约有2万多只野生北极熊,俄罗斯占了一半以上,主要在北极圈地区活动。近些年,气候变暖导致北极冰原开始融化,北极熊的栖息地遭到破坏。据镜报报道,2019年有一头北极熊闯入了俄罗斯诺里尔斯克市,距离上一次北极熊出现在附近地区,已有40多年了。诺里尔斯克市距离北极海岸上千公里,北极熊很少迁徙那么远的距离。这头北极熊行走了约1500公里才到达这里。由此可见,北极环境变化对北极熊生存影响之大,如果没有人类的保护,北极熊很可能灭绝。

三是强制性国家环境评估制度。俄罗斯联邦行政机关和各联邦主体行政机关作出可能影响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的有关经济决定之前,必须进行国家环境评估。这是俄罗斯联邦野生动物法规定的一项保护野生动物的强制性措施。主要适用情形有三种:第一,农业上使用肥料、农药和生物刺激剂等生物化学品的,须结合使用天敌等生物措施,并评估这些生化品对野生动物的影响。第二,为了保护国民健康,消除对人类的威胁,防止对国民经济、野生动物及其生活环境造成损害,需要采取措施保持特定动物的适当数量的,须不损害其他动物及其生存环境,并排除对生物多样性等方面的影响。第三,为控制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使用,对野生动物进行驯化、杂交的,须评估驯化、杂交材料的环境安全性。以上环境评估需依照联邦政府规定的程序,由指定环境保护机构进行。

2019年,俄罗斯国家杜马审议了生物安全法草案,旨在建立国家生物安全保障制度。这部法律草案将动植物、动物流行病以及动植物引起的危害环境因素都纳入危险生物因素,要求评估其损害人体健康、动植物及环境的可能性及其严重程度,维持安全的生物风险水平。该法草案授权联邦和各联邦主体有关国家机关监测生物风险并评估措施的实施效果,针对各类生物安全因素分别规定了防控和管理措施,要求联邦政府制定监测程序和分级标准,建立国家生物安全信息系统,联邦和各联邦主体国家机关保持有效互动和信息交流。

四是野生动物疫病监测制度。1993年《俄罗斯联邦兽医法》规定了预防和消除传染性动物疫病的措施,所管理的动物就包括野生动物,而不限于农业、家养、动物园等人类养殖动物。根据俄罗斯联邦野生动物法的规定,国家兽医监督管理局和国家卫生流行病学监督局负责监测野生动物疾病的发生和传播,对发现的野生动物疫病病例进行登记,采取必要举措防止疾病的发生、传播并消除。野生动物疫病危害人类或者家畜健康的,国家兽医监督管理局、国家卫生流行病学监督局以及野生动物管理部门应当向俄罗斯联邦主体的国家机关、地方政府机构和公民通报有关情况。

据英国泰晤士报报道,2016年夏季反常高温,导致西伯利亚永久冻土融化,一名12岁的男孩被炭疽感染后死亡,40多名周围居民住院治疗。炭疽是一种自然疫源性病菌,永久冻土融化将常年冰封的炭疽杆菌重新释放,使它们进入土壤和水源,加入食物链循环。先是野生动物遭殃,最终还是殃及人类。西伯利亚有超过1500头驯鹿被炭疽感染并最终死亡,驯鹿的尸体被其他肉食动物吃掉,造成了二次伤害。当地居民以为驯鹿是自然死亡的,拖回家食用后也被感染。俄罗斯有关部门监测到气候原因导致冻土、细菌滋生,并发现大量驯鹿死亡,及时发布预警,将该地区设为观察区,采取隔离措施,禁止外人进入,并检查救治当地感染居民。

作者简介:李富成,司法部政府法制研究中心副主任;卢森通,北京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生、莫斯科大学法学博士。
文章来源http://www.legaldaily.com.cn/zt/content/2020-02/29/content_8130570.htm?from=singlemessage&isappinstalled=0  《法制日报-法制网》2020年2月29日,责任编辑 方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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